新春近镜头

日期:2019-02-09 09:30:00  浏览:  字体:   来源:人民网 作者:王 溱


 

 

  一进腊月门,人们便会感受到迎年的气氛。尽管现在不少人嘴上在说,如今的日子天天像过年,还忙活啥?

  真不忙活?仔细观察会发现,哪家也没闲着,只不过形式不同而已。

  迎年忙活是老习俗,代代相传,根深蒂固,很难改变,也没必要改变。过年是老百姓的节日,中华民族的节日,辞旧迎新的节日,不光生活变得崭新亮丽,还蕴含着浓浓的情感,深深的祝福,殷殷的期待,美美的喜悦,岂有不忙活之理?

  不信拉近镜头看一看。

  一大早刘二嫂又要去菜市场。出门前对刘二哥说,把玻璃再擦擦,让孩子回来有个舒心的环境。不是刚找钟点工擦过吗?头天下过雪,灰尘沾在玻璃上,难看。好,明白了。刘二哥倒是痛快。见刘二嫂拉着小车要出门,忙问,还去买啊?冰箱里可搁不下了。孩子不是喜欢吃豆包吗,我去买些红豆,再买些红薯干。

  刘二哥不吱声了。多说也没有用。刘二嫂盼孩子回家的心情可以理解。当年自己在外地工作,母亲不也是隔三差五地打电话问,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回来吱一声,给你包最爱吃的荠菜饺子,烙单饼夹着鸡蛋炒大葱,还有……那唠叨不完的话,有时感到有些“烦”。但等刘二哥变成了父亲,孩子大学毕业留在外地,才体会到母亲当年对自己的唠叨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什么样的牵挂?才会想起每次下了火车急匆匆往家赶时,母亲总会站在小区门前,眯着眼睛聚精会神向远处张望着。寒风掀起母亲胸前的围巾,凌乱的白发遮住母亲的视线。当自己突然站在母亲面前,那双深情的眼睛里总是闪着晶莹的泪花,每次惹得自己都不敢直视。

  有人说过年是最大的乡愁,是感情和思念交织在一起的一次特别的冲动。这话说到骨子里去了。你看,天上地上,海里河里江里,飞机火车汽车轮船,甚至摩托车自行车,都加入春运的行列。你听,远离家乡的游子,无不朝着家的方向,在心里激动地呼喊:我回来了!浩浩荡荡的回乡大军,千里迢迢的飞行穿越,有时仅仅就为了与家人见个面,吃上一顿年夜饭,然后又原路返程,回归原状。有必要吗,值得吗?每年几千万人的“迁徙大军”不辞劳苦的壮举是最有说服力的答案。这似乎成了一种本能,用不着动员,就仿佛有一股巨大的无形的情绪,有一种氛围和力量在推着前进,无怨无悔,激情满怀,势不可挡。

  刘二哥记得,有一年过年已经决定留下值班不回家了。电话告知母亲时,话筒那头一直没说话,只传来轻轻的叹气声。许久,母亲才说,那就留下吧。刘二哥虽然看不到母亲的表情,但已想象得到母亲的脸上一定挂着遗憾和失望。年三十早上,刘二哥突然接到通知,值班由领导代替,让他回家过年。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刘二哥猛然觉得这世界充满阳光。尽管那天天空还零零碎碎地飘着雪花,但在刘二哥眼里,这是吉祥的象征。当刘二哥从天而降般敲响家门,看着喜极而泣的父母时,自己也流下了泪水。

  家的感觉太好了!那一刻刘二哥真正体会到幸福的含义。

  如今已离世的母亲的唠叨再也听不见了。现在母亲这种情怀转移到了刘二哥身上。孩子选择在外地工作,恰似他当年在外地一样。两代人的轮回,都倾注着一股淡淡的乡愁,如同一条飘拂的丝带,一头连着家乡,一头连着远方。虽然现在的条件跟以前相比可谓天壤之别,但每到过年,思念和情感还像过去,如奔腾而来的潮水,冲撞着心绪。

  刘二哥决定跟刘二嫂一起去菜市场。

  不嫌东西太多冰箱里装不下了?

  刘二哥没回答,穿好衣服走出家门。放眼望去,天空很晴朗。刘二哥仿佛听到高空中正在轰鸣的飞机发动机声响,那上面说不定就坐着自己的孩子……

拜年

  王老叔攥着签字笔在小本上写了一通后停住了,看了看,又紧锁眉头似乎在考虑什么。女儿在一旁说,差不多就行了,现在过年谁还跑东家串西家的?

  过年不去走动走动,这感情不就断了?人活这辈子就是你来我往,相互关心关照。各扫门前雪,不问他人事,还是感情动物吗?王老叔振振有词,女儿吐吐舌头不再言语。

  长辈是第一位的。咱表叔八十六了,一定要去看看。嗯,要买上两盒草莓。老人牙口不太好,草莓软,吃得下去。记上。后院的李大婶也要去看看。邻居一场,不能因为盖了大楼平时难见面了就不相往来。当年你奶奶活着时,人家李大婶没事就到家里串门,陪着拉呱,还帮着缝棉被,你奶奶有病时人家也不嫌弃,照旧来帮着照顾。吃水不忘打井人。对了,给李大婶带点什么好?山鸡蛋。李大婶愿意吃鸡蛋,每天煮了蘸酱油吃,喜欢这口。记上。厂里的孙老头也要去看看。孙老头算是我的师傅,尽管没真正带过,但我有什么不会的就问他,这老头可有耐心了,百问不烦。厂里的人都说他好。快九十了,高龄长寿。一定去看。记上。还有,小吕家要去一趟。小吕不是你徒弟吗,哪有师傅去看徒弟的?女儿插嘴道。我看徒弟干啥?我是去看他母亲。不容易,一个早年守寡的女人拉扯着三个孩子,一步步走过来,太难了。你奶奶说,这样的女人最值得尊重。我能不去看看?记上。

  过年串门是传统。过去许多人盼着过年,喜欢过年,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可以“堂而皇之”去串门,相互走动,加深了解,增进感情。特别是一些工作上有点碰碰磕磕,别别扭扭的,想缓和一下紧张关系,解除一些误会,平时找不到恰当的机会,过年是最佳契机。道一声过年好,祝一声大吉大利,便于冰释前嫌,春风化雨。人在一起本身就是缘分,缘分里没有仇与恨,更多的是情与爱。

  有段时间,过年串门的习俗变得“冷寂”起来。通信工具的发达进步,让电磁波和无线电波取代了人与人直接的面对面,过年问候变成了短信、微信。大年初一,街头上不易见到穿着新衣服、脸上挂满笑容的拜年大军了,人们足不出户,人手一个手机,编好一条信息,手指一点,朋友圈里成百上千的朋友都接到了拜年的祝福。确实方便了,但也确实有些失落,特别是上点年纪的人,盼啊,盼,就盼着过年亲朋好友见见面,拉拉呱,道声好。现在这一切大都成了记忆,成了期盼和梦想。

  电话、微信拜年,让远隔千山万水的人有了联系,但是看不见摸不着,没劲也没情绪。视频?视频是挺好,但同样隔着屏幕,缺乏真实感。你看我们老伙计,过年凑在一起问寒问暖,那是啥劲头?亲啊!当年我刚退休,厂党委书记大年初一来拜年,一进门喊一声师傅,两双大手一握,暖到心头。啥都不用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电话微信有这效果?王老叔歪头对女儿说。

  没有,肯定没有。女儿诚恳又若有所思地回答。

  爸爸,帮我记上,过年我要去给班主任拜年,她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我们的成长进步付出了很多心血。过去我总是打电话给她拜年,今年我要登门祝福。还有,我要给发小拜年。前些年她生病了,我去看过几次,再后来一直视频或语音通话。我以为这样就足够了。听了你的话,我觉得,真情表露还是应该面对面,那才是一家人的感觉。

  好,我都记上。王老叔戴上老花镜笑呵呵地又忙着往笔记本上写。

亲人

  红红的包装,彩色的画面,一排排或圆或方,或长或短的鞭炮摆放在路边的货摊上,引来不少孩子的围观。

  张大爹领着外孙也来凑热闹。

  喜欢吗?喜欢姥爷给你买。

  老师说放鞭炮危险,要有大人陪着放。那我陪你放啊!姥爷可会放鞭炮了,小时候从大年三十一直放到正月初三。我们那时放小鞭,“二踢脚”,还有“呲花”。这些你都没见过,可好玩了。

  老师还说放鞭炮会污染空气,尽量别放或者少放。张大爹不言语了。老师的话在孩子眼里很重,岂有不听的道理。

  本来张大爹以为,作为男孩子的外孙会喜欢鞭炮。他小时候,父母过年时给买两挂鞭炮,自己会高兴激动好多天,若是再给点压岁钱,简直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了。

  放鞭炮,给压岁钱,这是过年不可缺失的内容。前者是孩子,特别是男孩子的最爱。年三十晚上,挑一只大红灯笼,口袋里装满鞭炮,手里夹着一根燃烧的香,走一路放一路,那“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简直好听极了,仿佛是世上最悦耳动听的声音。

  现在的孩子似乎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了,相比之下更在意压岁钱。

  压岁钱也是许多孩子过年的兴奋点。日子再困难,手头再紧张,过年也要给孩子压岁钱。多少不重要,要的是气氛。当孩子接过用粉色纸包起来的压岁钱时,那激动兴奋充满感激的表情,或许是世上最美最刻骨铭心的镜头了。莫以为家人之间就不需要“讲究”,习俗和传统犹如调和剂,有了它一家人会更加和谐愉快。

  如今不少孩子也给长辈发“红包”,数额随意,旨在心意,还有乐呵。那些给晚辈送惯了红包的大人突然接到孩子的红包,一个个像孩子般绽开欢乐的笑容,心中不仅感到甜蜜,更会感到宽慰,知道这是孩子孝敬的新形式。一年再辛苦,再劳累,也会无怨无悔。这种充满浓厚感情的红包,格外珍贵,美好。

  张大爹接过这样的红包,那是女儿在初三回娘家时送上的。开始张大爹还不好意思,直往外推,女儿笑着说嫌少啊?一句话全家开怀大笑。

  张大爹问外孙过年要什么礼物?

  一定要给吗?当然了,过年嘛本来就欢欢喜喜,有礼物不更高兴吗?

  姥爷会发红包吗?外孙放低声音问。你说呢?张大爹笑着反问。

  外孙低头想了想说,肯定会。对了妈妈爸爸也会送给您,还要送给爷爷奶奶。昨天我听他们在说这事了。

  是吗?是的。姥爷,为什么过年要互相送红包呢?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是世界上最亲的人。

  过年我们是不是会变得更亲?外孙踮起脚仰头看着张大爹。

  对,说得对!我们永远都最亲。

  张大爹眼里突然感到有些湿润,他抱起外孙亲了亲说,走,回家准备红包啰!

  图片来源:人民视觉

  《 人民日报 》( 2019年02月09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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