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双拉

2026-02-25 16:04:20 浏览:{{ hits }} 来源:怒江大峡谷网 作者:陆娉婷 李莹 刘彪 刘江 强伟

1

“……共产党的恩情比山高来比海深,怒族人民的生活比酥油香来比蜜甜……”这热烈欢快的曲调,是省级非遗传承人赵国祥边拉边唱的,调是老调,词是自编的,唱的是他的村子,也是他现在的日子。

谢航打从丙中洛边境派出所来到双拉村,结识了家住警务室附近年近古稀的赵国祥,听了他拉的“核嘿”和唱的歌,就忘不了;忘不了,就经常去;经常去,就成了家人。

双拉村。强伟 摄

双拉村位于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丙中洛镇南部,面积187平方公里,常住人口485户1517人,怒族占总人口的92%。“双拉”在怒语里是“孝顺”之意,“双拉村”意即“孝顺的村子”。

名儿虽好,但从“名”到“实”,再到“表里如一”,跟一群人的到来有关,“喏,他们。”正在火塘边调试“核嘿”的赵国祥对着刚进门的谢航抬了抬下巴,简单寒暄几句后,又低下头,自顾自忙活起来。

“核嘿”是怒族乐器,形似二胡,但音色与二胡大不相同,“音准比二胡难找多了。”赵国祥说。

一番调试之后,笑意在赵国祥脸上漾开。拗不过一群人眼底的期盼,赵国祥拉了一曲怒族古歌,曲调粗犷但不乏细腻,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曲终,不待提议,第二首紧跟而上,曲调明显比第一首欢快。“我现在就喜欢这个调子的歌,天天想唱。”赵国祥说。

2020年,公安部在全国抵边村设警务室,派驻民警,开展走访巡逻、安全防范、服务群众等工作。历经边防部队改制的谢航,从保山转改到怒江边境管理支队丙中洛边境派出所。同年5月,双拉警务室成立,有农村生活经历、对群众有“天生亲切感”的他第一个报了名,“喜欢做社区工作”的愿望落了地。

“我刚才拉的好不好听?”赵国祥转过头,向着谢航。

“第二首更好听,第一首,阿旺拉得有点辛酸。”

“那是,第一首拉的是很久以前的生活,怎么可能跟现在比嘛。所谓山里的坎儿好过,生活的坎儿难过!就像这把‘核嘿’,以前总是调不准音,现在,一调一个准。”说罢哈哈一笑。

“阿旺”怒语意为“叔叔”。做驻村民警这5年多,谢航学会了用怒语说“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吃饭”“谢谢”“去哪里”“有什么可以帮助你吗”这些简单的日常用语。

看着“阿旺”手中的“核嘿”,谢航的思绪,似乎回到了5年多前。

2

“大家可以叫我‘谢警官’,我就住在警务室,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这是进驻双拉村时,这个重庆小伙的开场白。

进村入户路上。陆娉婷 摄

然而,村民似乎不太待见这位新来的移民管理警察,不仅有事不找他,见了面,大老远还躲着他,绕道走。

第一次入户走访就跟群众“说不到一块儿”,这样的疏离,让谢航如芒在背。

得改变现状!谢航想。

5月,正值村民种魔芋,急需大量劳动力。一天,在开展“百万警进千万家”走访时,谢航了解到,独居的李老汉遇到了烦心事——连续几天的腰酸背痛,魔芋地还是没打理完。

谢航有了主意。

入户走访。陆娉婷 摄

次日,背上魔芋种,扛起铁锹、锄头,谢航带着警务室的民辅警,翻过两座山,来到李老汉的魔芋地,在李老汉惊愕的目光中忙活起来。一个上午,魔芋种全在地里安了家。

看着被打理齐整的地垄,蹲在地里的李老汉嘴里念叨着:“看,你们都没被耽误,要乖啊。”

抹一把脸上的汗珠,谢航他们比李老汉还要高兴。

2023年3月种灵芝那事,是谢航和村民较劲也和自己较劲得最狠的一次。不过,那次之后,谢航他们把灵芝种到地里,也把自己“种”进了双拉村群众心里。

小茶腊组大部分年轻人外出务工,留守的,除了老人就是小孩,灵芝地距离公路又远,没路,就无法依赖机械作业。灵芝棒运不到地里,意味着项目很有可能落不了地。这可愁坏了平时风风火火的肖玉兰。肖玉兰是小茶腊组副组长,灵芝种植这个项目,是他们从镇里争取来的。

“大姐,这是在做啥子嘛?”正在茶腊小组开展“大走访大排查”活动的谢航看到肖玉兰正对着一堆棒棒眉头紧锁。

“8吨灵芝棒,怎么背到地里?愁死我了!”肖玉兰自顾自叹息,不理会谢航。

“这不有我们嘛。”谢航的语气近乎讨好。

“你们?别逗我,这活,干得了?”肖玉兰笑道,手中的活也没停下。

回到警务室,肖玉兰的笑,在谢航脑里绕着。这一夜,他没睡好。

“大姐,这个灵芝棒怎么背?”

第二天,天未放亮,谢航带着十几名民辅警就来到了小茶腊组。担心因为大家的不专业而损坏灵芝棒,谢航特地请教肖玉兰。

“一个棒棒七八斤,一个背筐放8-12个,100斤左右,你们行不?”肖玉兰话里的笑,和头天一样,让谢航有一种讪讪的不自在。

“行不行,走着瞧嘛!”谢航嘴上没说,但在心里怼了肖玉兰。

两天时间,谢航他们一步不落地跟在肖玉兰他们身后,靠着“一个背箩两肩膀”,硬是把8吨灵芝棒全运到了指定地点。技术员茶德贵暗想:“这小伙,要得成!”

“谢警官,不错呀。”肖玉兰嘴角的笑,漾到了眼底。

“整坏了两个背篓。”谢航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没事没事。”肖玉兰笑起来。

什么!谢警官他们还帮咱农民种地?不大的双拉村,瞬间炸了锅。

“谢警官,你回来啦?”

“谢警官,我们家猪丢了,能不能给找回来?”

“谢警官,我要给你提个建议。”

“谢警官,进来喝口水嘛。”

“谢警官……”

“谢警官……”

那个3月,辖10个村民小组、2个易地搬迁安置点的双拉村,变得从未有过的热闹。

5月,再访小茶腊,谢航发现,种下的灵芝,已出了芽。

8月,灵芝迎来采摘季,小茶腊山林间,“背篓民警”如约而至。

“种灵芝前,你们主要种啥子嘛?”谢航问。

“种包谷、种油菜嘛。”村民木爱生答。

“收入咋样?”谢航又问。

“基本保本。”肖玉兰插进话来。

“那为啥子又种灵芝?”谢航再问。

“技术员说,灵芝卖价高,深加工后利润更高。我们小茶腊山大沟深树密,适合种灵芝。而且仿野生灵芝一般可以采收8年甚至10年,管护成本低,按照现在的市场价,两年左右就能回本。”村民木兰花道。

“你们觉得种什么划算?”谢航转向木兰花。

“那还用说?”这次,回应他的,是一坡明亮亮的笑。

“1亩灵芝地,赛过10亩玉米田,在老家时,我见过技术员没少动员乡亲们种,很多人的腰包最后都鼓了!”谢航对肖玉兰说。

“啥子”“要得”“晓得咯”……普通话里夹杂的方言,不时从这个刚来时带着军人那股板正劲儿、如今皮肤黝黑得像本地怒族汉子的山城人口中蹦出。

这两件事后,再提警务室,再也没人撇嘴,非但没人撇嘴,谢航他们还收到了两面锦旗,一面是李老汉联合魔芋种植合作社送来的,另一面来自小茶腊组。

3

“老木,这是要去哪里?”正在赶路的腊老汉截住同样赶路的木老汉。

木老汉看了腊老汉一眼,没理会,继续赶他的路。

腊老汉不生气,他心窝让高兴事顶着,笑还笑不过来呢。今天是中秋节,谢警官一会要过来接他到警务室过节。算上前两次,这是腊老汉第3次在警务室过节,谢警官说,以后每年中秋节,都要和他一起过。

驱车前往比毕利组路上,谢航想起和腊老汉交往的点滴。“这真是个倔老头,自尊得很。以前每次进村,见到我们,眼皮都不抬一下。”

腊老汉的“倔”和“自尊”大有来头。但谢航不知道。不过后来,只要去比毕利,走访完当天该走访的对象后,谢航都会多走几步,到腊老汉家看看,他实在是有些不放心这个年逾古稀但常年独居的“古怪老头”。

“阿干,我帮你收拾一下屋子吧。”

“阿干,饭做好了,吃饭啦。”

“阿干,……”

每次,腊老汉都坐在火塘边,不接话。

“阿干,你来指挥一下,柴火码在哪里好一点?”

这声音,咋有点耳熟?

拉开门,腊老汉看到,路边,几个满头大汗的小伙脚下,是一捆捆圆滚滚的柴火。他知道,这些柴火,可是“走”了不短的山路才来到这里的。

那次走访,谢航发现,腊老汉家的柴火垛矮了很多。打听到他家林地位置后,趁走访空隙,谢航带着民辅警,走了3公里多山路,到林地伐下枯木,车拉一截,肩扛一段,断断续续用了两个下午,才将柴火齐整整地码到腊老汉家院落里。

看着院里足够烧一年的柴火,腊老汉眼皮抖起来,像过了电。老伴过世,儿媳抛下一家人离家出走,儿子为维持生计外出谋生,一个人带着孙女生活的他,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那个冬天之后,腊老汉家,笑声多了起来。

“一颗星这个是我儿的号码,两颗星这个是你。”指着手机上特殊的备注,不识字的腊老汉,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如今,孙女在镇里上中学,周末回家。“不光要把身体养好,还要把孙女教育好。”腊老汉说,自从谢警官来后,孙女春香的笑多起来了,也愿意和他这个爷爷说话了。现在,一有事就想找谢警官,什么事都会想到他。

腊老汉越说越兴奋。扭头一看,谢航早没了影。

卧室里,衣被被叠得板板正正。“下次来之前,记得提醒我带个收纳箱。”谢航叮嘱辅警李晓冬。

路遇腊老汉的木老汉,此刻已在民警洪永灿的陪伴下来到赵国祥家。厨房里,赵国祥的女儿正在制作琵琶肉,不时窜出的灶火,把她的脸映得红亮。烤火房里不时飘出好闻的草果炖鸡的香味。

坐在火塘边的木老汉和赵国祥,就着一壶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78岁的木老汉记得,2022年,“哦不,”木老汉拍了拍脑袋,“是2021年。”那天清晨,谢航到村里走访,看到一位大爷正抡着斧头,在院里吃力地劈柴。没一句交流,谢航接过大爷手中的斧头,几个回合就解决了面前的柴火。大爷连比带划,用怒语说着什么,谢航一句也听不懂,但从大爷竖起的大拇指,谢航猜测,应该是在感谢。

这位大爷,就是木老汉。

“要是谢警官也能说怒话就好了。”经常到赵国祥家串门的木老汉感慨。赵国祥是个有心人,闲聊时,就把这话说给了谢航。这是木老汉的意思,其实也是他的想法,双拉村上了年纪的人,百分之六七十都听不懂汉语,更别说用汉语交流。

赵国祥的话,让谢航萌生了学怒语的想法,而赵国祥这个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成了他拜师学“语”的首选。

“‘爷爷’叫‘阿干’,‘吃饭’叫‘昂扎克’,‘请坐’叫‘亚布洛’,‘喝水’叫‘昂不辣’。”学怒语那段时间,谢航一有空就到村里转,用学到的怒语跟大家打招呼、唠家常……“我们的谢警官,都马上要成为我们怒族人了啊。”茶腊小组村民丰荣光打趣道。

这话,谢航爱听,因为他有很多话想和大家说。

“阿旺,我把阿干接来了。”还没进门,谢航的声音就传进了火塘边。正在和赵国祥聊天的木老汉,一抬头,看到了走在谢航前面的腊老汉。

“哎哟,好你个木老汉!”腊老汉笑道。

安顿好两位老人后,谢航转身,大步朝警务室奔去。这是一顿众筹团圆饭,警务室自备食材,赵家提供场地,谢航想给木老汉和腊老汉营造家的氛围。

4

谢航蹲在油菜地里,和木兰花说灵芝的事。

5年过渡期结束,但双拉村的产业还比较单一,虽说警务室的职责主要在基层治理这块,但在乡村全面振兴路上,助力群众增收致富,也是派出所一直想做的事。

正说着,身边忽然蹲下一个人,是村党总支书记汉洪伟。两人都是“90后”,在很多问题上看法出奇一致。更主要的是,汉洪伟和他一样,都有农村工作经验。

“什么事?”谢航直奔主题。

“还不是村里房屋翻新项目那个事,快过年了,工钱没兑现完,工人找到镇里,镇里让村委会核实情况后妥善解决。”汉洪伟递过话来,“想着你们警察办法多,这不,就找来了。”

谢航笑了起来,随即心里一紧:驻村这几年,他处理过很多事,但最棘手也最磨人的,要数协助政府帮农民工讨薪这个事。

“要得,不过要费很大劲哟。”

“就知道你有办法,不然大家不会什么事都找你。”见谢航表态,汉洪伟松了一口气,“那几个工友说,再拿不到工钱,就要到工地堵老板,砸场子。”

“瞎闹!”谢航一边说,一边往警务室赶。汉洪伟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看到谢航急匆匆赶来,正在警务室安抚工友情绪的洪永灿快步迎了上去,删繁就简介绍情况。“情绪很不稳。”洪永灿提醒。

“快过年了,还指望着拿回工钱,一家人好好过年呢。”四人当中,年纪较长的一人用了激将法,“听说谢警官帮工人讨薪有一套,不知这次能不能帮忙解决。”

“办法肯定有。”谢航掏出烟,一一递上。坐在一旁的汉洪伟,不知怎的,心里就有点乐:一茶,一烟,一话,面前四人的表情,不似刚进门时那样让他担心了。

协助村委会解决纠纷。陆娉婷 摄

听完工友说,再打电话跟老板核实,一番来回后,谢航心里有了底。“回家吧,老板说了,春节前会把拖欠大家的工钱补上。”

四人将信将疑坐上开往老家的客车。下晚,正在入户走访的谢航接到电话,得知老板已将拖欠的28600元工钱通过微信转给了工友。

挂断电话,谢航长舒一口气。

“谢警官,茶腊小组的赵家兄弟俩快打起来了,怎么劝也劝不住!”刚到警务室门口,迎头就碰上了火急火燎的茶腊村民小组组长老李,“你快去看看吧!”老李盯着他。

“这不合适吧,好歹得让人吃口饭嘛!”李晓冬说。

谢航接过话:“咋不合适?”说罢,走进值班室,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拿上帽子,背起挎包,刮风似的出了门。李晓冬跟在后面。

“这块地本来就是我的,你今天要是不还,我跟你没完!”

“可这几年一直都是我在打理,要不是我,你的草果早死光了!”

……

大老远,谢航就听到了兄弟俩的争吵声。

从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里,谢航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几年前,哥哥因身体不好,将自己的草果地托给弟弟管理,后又提出让弟弟归还,遭到拒绝,积怨由此埋下。

眼见气氛越来越紧张,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谢航赶忙上前,飙起蹩脚的怒语。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一开始是一个人发出的,旁边另一个憋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紧接着,更多的笑声传来,顷刻淹没了兄弟俩的剑拔弩张。谢航趁机扯了扯哥哥的衣角,又朝弟弟使了使眼色。

常用的“冷却降温法”和“换位思考法”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就这样定,你们都没意见吧?”谢航问。

“没意见。”兄弟俩同时应声。

“定下了?”谢航又问。

“定下了!”二人大声重复。

“晓冬,你给当个中间人?”谢航转向李晓冬。

“行!”李晓冬说。

“驷马难追!”谢航说。

“我哥俩的事,怎么变成你俩的事了?”兄弟俩叫起来。

“哈哈哈……”大伙都笑了起来。

樱桃树上,一只看热闹的喜鹊飞起来,“佳佳佳!”喜讯传到了村外。

5

喜鹊报喜信,谢警官要当二孩爸啦!

照理说,妻子临产,谢航回家勤一点也说得过去,可他还是一样地忙。480多户村民,每年每户都需要不下三趟地跑,大人在哪务工啦,孩子有没有上学啦,防诈骗防溺水啦,有没有参保啦,全在他入户走访、集中宣讲的范畴。

“猪呀鸡呀丢了也帮找吗?”刚驻村时,有人问。

“那必须的呀。警务室的电话要是没人接,欢迎投诉。我的手机打不通,除非不在服务区。”谢航说。

进村开展防诈宣传。陆娉婷 摄

春节将近,防电诈、防火灾是警务室的工作重点。

晌午时分,谢航带着洪永灿和李晓冬进村。进了村,也不着急进入正题,而是和村民打起了篮球友谊赛。这是他们开展工作的“套路”,洪永灿发现,这套路,用起来得心应手。

球打到一半,一看人来得差不多了,谢航大着嗓门说起正事——

乡亲们,要过年了,千万要守住自己的钱袋子,手机上收到这种链接,还有这种链接,千万莫点开!来,听听我们防电诈民警是怎么说的……

“这段时间可有人被骗?”有人问。

“怎么没有,来,看看这个视频。”谢航把手机递到大伙面前。

一阵不小的骚动后,谢航问:“看完这些,知道该怎么办了吧?谁给说说?”

“捂住自己的口袋,不接陌生电话,不点开所有链接。”有村民喊。

“看,这个人,一下被骗了3万元。”谢航又点开另一个链接。

大家叫起来:“啊呀呀,四头牛不见了!太造孽了!”

谢航笑起来:“大家种庄稼、外出打工,挣点钱不容易。平时多关注防诈骗方面的知识,一点坏处没有,也不耽误做工。”

人群又一阵不小的骚动,唏嘘声在球场传开。

正和村民说着话,李晓冬走过来,把电话递给他。是陈浩源妈妈打来的。

“我在镇上,暂时回不去,浩源就麻烦你帮忙接一下了。”不等谢航回应,那头便挂了。

交代洪永灿几句后,谢航发动车子,朝山下赶。

“谢叔叔好!”

“谢叔叔再见!”

“谢叔叔前几天去哪了呀,怎么不来看我们?”

……

一进门,孩子的招呼声就朝谢航涌来。郑凌云、茶春香、李小辉……这是有护学岗以来谢航几乎每天都接触到的孩子,一来二去的,孩子们也都记住了他这个大朋友。

在双拉村,谢航是小朋友们的好朋友。陆娉婷 摄

“慢点跑,别摔了。”

“小辉今天有没有听老师的话?”

“浩宇的绘本看完了没?”

“上次谢叔叔交代的不要玩烟花爆竹的话,凌云有没有记住?”

……

告别声暂歇,校园归于平静,谢航快步走进陈浩源所在班级。

“叔叔!”看到谢航,小浩源扑了过来。

“浩源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这么多!”陈浩源伸出一个巴掌。

“5口?”谢航问。

“不,是5碗!”陈浩源纠正。

“哇,真能干,让叔叔摸摸你的小肚子。”

“咯咯”笑声穿透围墙。谢航牵着陈浩源的手走出大门,两人的背影,俨然一对父子。

趁送陈浩源回家的工夫,谢航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自己的小家。

虽然家就安在离警务室3公里多的地方,但这些年,忙这忙那的,谢航回家的时间少得可怜。

相聚因为稀少而珍贵。“每次从这里一拐上来,老远看见家门时,心就开始慌,巴不得一纵身就跳到家里……”

谢航说,他有3个家,一个在远方,一个在山上,另一个在警务室。远方的家是他在重庆的父母的家,厚载着对他的养育之恩,本该在父母膝前尽孝,然而,从穿上军装,再换警服的那天起,父亲就告诉他:“只有为祖国站好岗、为乡亲们做好事,才是我们谢家的好儿子!”父亲这话,让他永远地负了一份做儿子的心债。

谢航在整理走访笔记。陆娉婷 摄

记得刚到怒江那几天,谢航给母亲打电话,话里话外只有怒江的美、丙中洛的好、双拉人的善,拍给父母的每个视频,总不忘说一句“这里风景可漂亮了”。来怒江前,老人对怒江的了解,全来自他电话里的描述,以及微信里的图片和视频。他与怒族女孩李福英结为连理时,父母从重庆赶来,历时三天两夜,终于抵达双拉。彼时,他正带着队友巡逻,李福英便带着公婆,沿他的巡逻路,悄悄走到他身后。看到疲惫的双亲出现在面前,一脸震惊的谢航,惊呼之余,不由得泪如雨下。那天,母亲抚着他的警服,说:“娃儿,你没有骗我们,你守的地方,真美。”

山上的家,是他和妻子一家经营的。结婚近4年来,他在警务室和各小组间跑了近4年,算下来,在家的日子不到半年。这个家,全由岳父岳母帮衬。李福英说,她想丈夫时,丈夫永远是在路上。每次回家,只要警务室有事,怎么挽留都没用,多晚都要回去。“人家还等我回去处理事情呢!”懂事的女人,只能点点头,松开丈夫的手。她说,只要他天天在家,哪怕什么活也不干,她也高兴。可她知道,做了这么多年的社区民警,让他一下子闲下来,肯定受不了。家是他的心,可警务室,那是他的命啊!

谢航对妻女的爱,体现在每个细微处。每次回警务室前,总要把家里的事一件件安排好,尤其是这段时间,妻子预产期临近,他得把该用的东西打点好,放在妻子触手可及的地方,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

6

白驹过隙,转瞬春秋。这个马年的春天,肖玉兰带着小茶腊组的村民又下了地,李老汉开始规划他的魔芋地,汉洪伟开着车,从镇里给大家运来了农资……广场上,放寒假的孩子欢笑疯跑,老人在暖阳下打盹回忆。下卡小组公路两边的樱桃树,每个枝头都缀着一嘟噜一嘟噜鼓囊囊的花苞,只待一阵暖风来,便“噗”地一声绽开,绽成一幅热闹的万紫千红。

腊老汉坐在门口,看着院落里码得齐整整的柴火,心里想着谢警官。这过去的三四年,他觉得,自己怎么活得更年轻了!

看着挂在墙上的“核嘿”,忍不住,赵国祥突然就想拉上一曲,菜花当背景,春风当锣,江水做鼓——丰收的粮食堆满仓,振兴路上嚒要致富……

责编:姬杨  二审:马恩勋  三审:马恩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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