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深绿色制服,个头不高,皮肤黝黑,脸上总是挂着和蔼谦逊的笑容,他叫桑南才,是中国邮政集团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分公司泸水市称杆乡邮政所所长。53岁的他已经在乡村邮递路上“摸爬滚打”了36个年头,当地群众亲切地称呼他为“托厄哈扒”,傈僳语的意思为“送信人”。

桑南才在送邮路上。泸水市融媒体中心供图
峡谷深处的“孤勇者”
一个墨绿色的小点,宛如大山里的一抹灵动色彩,在一条崎岖蜿蜒的山路上缓缓移动……
1971年,桑南才出生在泸水市称杆乡前进村,这里地处怒江大峡谷腹地,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在他的记忆深处,一封远方的来信、一个包裹的到来,都能给村民带来无尽的喜悦和期待,因此从小,桑南才就有一个邮政梦。1988年,桑南才通过招录,如愿成为一名邮递员。“在那个通讯不发达的年代,山里人与外界沟通主要靠邮递员,我愿意一辈子做山村与外界沟通的信使。”守着这份信念,桑南才开启了自己的投递生涯。
桑南才的邮路涉及称杆乡的11个村委会、1个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社区、8个边境村民小组,另外还有古登乡的2个村委会,送邮一趟将近500公里。2012年前,称杆乡绝大部分行政村还不通公路,迎接桑南才的不是狭窄陡峭的山路,就是汹涌的怒江和深不见底的山谷。“上山钻云天,下山到河边。两山可对话,走路要半天。”这是峡谷地区交通的真实写照,桑南才靠着双腿,蹚河、过桥、爬山……送一趟邮件往往需要五六天,每天平均要走四五十公里。“这活儿总得有人干,穿上这身衣服,我就要对得起乡亲们。乡亲们满意,就是我最大的快乐、最大的幸福。”桑南才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且一做就是36年。36年间,桑南才准确投递150余万份邮件,行程达32万公里。

桑南才在送邮路上。泸水市融媒体中心供图
漫漫投递路是孤独的,也是充满挑战的。“路上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风声,害怕了我就唱几句傈僳族山歌来给自己壮胆。”对桑南才说,孤独不算可怕,需要时刻警惕的是恶劣的天气和地质灾害带来的危险。
2002年的一次送件经历让桑南才至今记忆犹新。那天,雨下得很大,他拿到一封录取通知书,地址是距离称杆乡邮政所20公里外的堵堵洛村,从早上走到天黑,桑南才忍着饥饿,蹚过齐腰深的河水,终于将录取通知书完好地送到学生手中。
“谢谢您!这封录取通知书对我而言实在太重要了。”学生激动地拉着桑南才的手连连道谢。时光荏苒,令桑南才倍感欣慰的是,当年那位学生如今已成长为称杆乡中心学校的一名教师,他正以自己的方式照亮更多山村孩子的未来之路。

桑南才在送邮路上。泸水市融媒体中心供图
36年来,桑南才投递的邮件,有承载学子寒窗苦读的录取通知书、有饱含外出务工父母对孩子浓浓爱意的礼物、有承载亲人思念和牵挂的家书、有充满墨香的报纸……“一份邮件连接着山里山外,邮递员的责任就是把它们及时、准确地送到乡亲们手中!”桑南才就像峡谷深处的“孤勇者”,以坚韧不拔的意志和无私奉献的精神,为深山群众搭建起了一座通往外界的信息桥梁。
邮递路上的“斜杠”英雄
“小桑,孙女刚刚寄来的信你帮我读一下呗!”
“桑大哥,我家的核桃快丰收了,你到时候帮忙在网上卖一下啊!”
“桑大叔,能不能帮我带一本《新华字典》……”

桑南才给老人读信。泸水市融媒体中心供图
“送邮件走一路,好事做一路!”提起桑南才,乡亲们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在桑南才投递辖区的村民眼里,他不仅是邮递员,更是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万精油”。
在他的摩托车上,经常会出现一些与工作“不相符”的物品:有时是生活用品,有时是瓜果蔬菜;今天帮老乡交电话费,明天帮忙买药;哪家的电视机坏了找他,谁家需要读信、回信也找他,这些年,桑南才的手机换了好几个,手机号却从没有换过,也从不关机,为的就是村民有事需要帮忙时能第一时间找到他。36年的走乡串户,在乡亲们心里,他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桑南才在送邮路上。泸水市融媒体中心供图
古登乡腊斯底村的冬华妞妈是个孤寡老人,从1995年开始,桑南才便成了他的“儿子”,每隔3个月,桑南才都要到粮管所帮老人领取救济粮,再买上一些食盐和常用药,趁着送邮件的机会,背着50斤大米走30多公里山路给老人送去,直至2002年老人去世。每次看到汗流浃背的桑南才,冬华妞妈总会心疼地说:“我然哦!努阿克哦赫哇。”(傈僳语意思为:“我的儿子,你太辛苦了”。)
“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村民有需要,只要我能帮得上,我都尽力去帮。”这是桑南才常说的一句话。
作为一名共产党员,每次到村寨投递之余,桑南才还经常向村民宣传党的民族政策、国家时政要闻、惠农政策。只要是对村民有用的,他都积极学习、讲给他们听。老乡们都说,桑南才是“共产党派来的亲人”。
为帮助当地群众增收致富,桑南才积极学习电商平台销售知识并开办了“邮乐小店”,帮助乡亲们把核桃、蜂蜜、天麻等优质农特产品销往全国各地。“人民邮政为人民,看着老乡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我打心底里感到高兴。”桑南才骄傲地说。
家乡蝶变之路的见证者
近年来,随着脱贫攻坚战全面胜利、乡村振兴战略实施和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区建设的不断推进,桑南才亲历了家乡从“鸟路鼠道”到“天堑通途”的巨变,也见证了家乡“一步跨千年”的发展奇迹。
家乡蝶变的同时,桑南才的投递之路也发生了变化,曾经,他只能依靠双脚和肩挑背扛,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如今,摩托车成了他最亲密的“伙伴”。虽然有些路仍然需要步行,但道路的畅通极大地提升了工作效率,也减少了途中的风险。“一条邮路再也不用跑五六天了,这都是党和国家的政策好啊。”桑南才乐呵呵地说。
2014年快递下乡后,桑南才邮包里装的从报纸杂志增加到衣服、食品、生活用品等快递包裹,包裹量也从最初的一个月两三百件增加到现在的每月五千多件。
桑南才每天都忙碌地穿梭于各个投递点之间,送完报纸送包裹,对于邮政所附近的包裹,他始终坚守当天全部送完的原则。每个月近万公里的投递里程让摩托车损耗不小,截至目前,桑南才已经骑坏了7辆摩托车。
每次出发前,桑南才都会细心检查摩托车,并随身携带修理工具以应对途中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桑南才说:“山路坡陡,对刹车片的磨损特别严重,路上不时会遇到一些小插曲,摩托车偶尔也会‘闹闹脾气’,小问题我就自己解决。”

电商和网购的兴起使得快递包裹数量剧增,乡村邮递员的辛苦程度有增无减,桑南才看着家乡的变化感慨地说:“以前,乡亲们想买点东西都难。现在好了,大家动动手指就能买到全国各地的东西,我把这些包裹及时送到,就像是把幸福及时送到大伙儿家门口。虽然工作量增加了,但是看到乡亲们收到包裹时的笑容,我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家三口皆做“信使”
桑南才的妻子密晓琴是个勤劳能干的傈僳族妇女,极具经商头脑,先后经营过百货批发超市、饭店等,在生意最为红火的时候,收入是丈夫收入的几十倍。看着丈夫的艰辛,密晓琴心疼不已。“每天看着他起早贪黑地奔波在崎岖的山路上,那份执着让我既感动又心疼,最怕遇到滑坡、泥石流了,全家人都为他担惊受怕,生怕他有个闪失。”密晓琴也曾劝说桑南才放弃邮政所的工作,和自己一起做生意,但桑南才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要是我不干了,老百姓的信怎么办,孩子们的通知书怎么办?”拗不过丈夫,2017年,密晓琴放弃了自己经营多年的生意,帮着丈夫忙活邮政所的事情,称杆乡邮政所从此成了“夫妻邮政所”。

桑南才的妻子密晓琴正在打包快递。泸水市融媒体中心供图
30多年来,桑南才“积攒”的不仅是年龄,还有脚伤和腰伤,而他的右手中指也因为在一次投递途中发生意外而被截去一截。看着父亲日渐佝偻的身躯和鬓边渐生的白发,儿子杨鑫的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感,他似乎理解了父亲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不仅仅是对工作的忠诚,更是对这片土地和当地百姓深深的眷恋与牵挂。

桑南才和儿子杨鑫。泸水市融媒体中心供图

杨鑫在送邮路上。泸水市融媒体中心供图
2018年,带着对家乡的深情与对父亲事业的敬仰,退役后的杨鑫毅然选择追随父亲的脚步,成了一名邮车驾驶员。他驾驶着邮车穿梭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继续传承着那份连接人心、传递希望的使命。“在我们家,邮政工作不仅仅是一份养家糊口的职业,更是一种信仰,是流淌在我们血液里的坚守与热爱。”杨鑫坚定地说。6年的光阴流转,杨鑫迅速从一名“新兵”成长为邮政队伍的中坚力量,他常常与父母一起探讨工作心得,那份亲情的温暖与职业的荣耀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信使家庭”共同前行的动力。

桑南才一家。泸水市融媒体中心供图
一条蜿蜒山路,一抹孤影坚定,一世忠诚不渝。36年来,桑南才用青春和汗水将缤纷世界送入大山,成为峡谷深山各族群众最信任的“托厄哈扒”。
2024年9月27日,桑南才作为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出席了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在作交流发言时,桑南才说:“扎根在祖国西南边陲的大山深处,一辈子做好各族乡亲的‘托厄哈扒’就是我最值得奋斗、最感到幸福的人生。”
记者手记:第一次听说“乡村邮递员”这个词,是儿时看的电影《那人那山那狗》,那时年纪尚小的我未曾真正理解这份职业背后的坚守与传承,何其有幸,作为一个记录者,能够有机会走进桑南才的世界,去探寻他在邮递路上的点滴。
采访当天,桑南才大哥骑着他那辆已经有些磨损的摩托车穿梭在大峡谷的山水之间。我们一行人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略显佝偻却坚定的背影,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电影中的场景,不同于电影的艺术性,眼前的一切比电影更加真实,更加触动人心。
休息间隙,桑大哥给我讲起了他的经历,有他遇到的惊险,有他的坚持,也有他收获的感动,他的描述是那么轻描淡写,仿佛这些经历都是生活里的平常,但我知道,每一个轻描淡写的背后,都是无数次的咬牙坚持和对责任的坚守。
扫一扫在手机打开当前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