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椒虫

2022-05-13 10:24:36 浏览:{{ hits }} 来源: 北京日报

黄骏骑

“青枝绿叶果儿长,辛辣甘甜任人尝。红装虽艳性刚直,亭亭玉立斗艳阳。”蔬菜中,我特别偏爱辣椒,不论春夏秋冬,天天以它为伴,就连早餐也常以辣椒酱拌饭,吃得舌下生津,满头是汗。出差在外,点菜也是无辣不欢,总少不了“虎皮青椒”“麻婆豆腐”。为此,母亲还给我送了个“辣椒虫”的雅号呢!

与辣椒最早的亲密接触,还是婴儿时。听母亲说,为忙农活,要给我断奶,又怕我哭闹,便狠心往乳头上涂了些辣椒酱。那辣味使我哇哇大哭,自然也顺利地告别了哺乳期。我一直相信,母亲是在以这种方式对我进行辣的启蒙。

辣椒,老家叫“大椒”,是再普通不过的蔬菜。辣椒皮实,栽种起来也不费事。一年春上,母亲到南京走亲戚,临行前撒了辣椒籽。看到邻居开始栽辣椒了,我也学着小心翼翼地拔出细嫩的辣椒秧,开始栽种。起初栽得太密,邻居大娘看了说,行距太密不通风,辣椒不好长。按照她说的,我返工重栽,用清水安了几天根就成活了。这当儿,每天早上我都要到地边转悠,发现哪棵辣椒拦腰断了,那肯定是地蚕作祟,就一定要刨根问底,从根部的土层里找出地蚕。浑身白色的地蚕,十分显眼,很好找;黑褐色的,和地块一样颜色,不细心还真找不出。辣椒秧渐渐长高了,拔除杂草,挑些牛栏粪掺上火粪围在辣椒根部,盖上油菜籽壳或麦芒之类增加肥力。这以后就不需要再伺候它了,只在天干时浇些洗澡水,它就憋足了劲儿,拔节向上,长得欢快。

端午节前后,星星点点的辣椒花羞赧地藏在浓密的枝叶间,一脸白净,不几天就结出圆锥形或长圆形的辣椒来。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些纤弱的小苗,竟能长出这些味道炽烈的小果实。清晨,带露的辣椒晶莹剔透,似绿宝石一般。尖尖的向上长的是朝天椒。过些时日,青的碧绿,紫的泛光,红的闪亮,一片姹紫嫣红,煞是好看。一个多月后母亲回来,看到满园正在挂果的辣椒,着实一阵惊喜,对我的劳作夸奖了一番。

《食物本草》中说,辣椒能温暖脾胃,如果出现呕吐、腹泻等症状,可适当吃点辣椒缓解。只是,乡下人没将辣椒当成一味药。儿时在乡间,炒菜缺油,有时连盐都吃不上,辣椒可算得上最好的食材和调料。南瓜、黄瓜、茄子、豇豆等蔬菜,放些辣椒,激活舌头,吃起来十分开胃。来了客人,没有荤菜,母亲就让我从地里摘来新鲜的辣椒,用它煎鸡蛋、炒河鱼,放在饭桌中间,是上等的待客菜肴。

儿时过大年,母亲把红辣椒用线穿在一起,挂在大门旁边醒目处,红红火火的新年气氛一下子就点缀出来了。寒冬腊月,菜中放些辣椒粉,可驱寒祛湿,令人浑身通透。由于辣椒能为各种菜肴提色提味,我们在过去那些简单又清苦的岁月里,从来不觉生活的困顿,反而能在朴实的日子里品味出乐趣。

辣椒可以从夏初一直长到秋末,长出角来就可以吃,一直吃到深秋。寒露风起,叶子落尽,茎秆上还挂有许多红艳艳的小灯笼。该拔禾了,母亲将紫红的辣椒摘下来,洗净剪碎,加上生姜、大蒜和盐,磨成辣椒酱,再浇上芝麻油,吃起来特别香。这时把握盐的分量很重要,多了太咸,难以入口;少了会发酸,不易保存。辣椒酱拌黄豆,是母亲的“保留菜谱”,拿竹筒子或罐头瓶装上,带到住宿的学校里,既下饭,吃的时间又长。这家中自产的“罐头”,伴我度过中学时光。

国人对辣椒感情有多深?有人戏言:“四川人不怕辣,江西人怕不辣,湖南人辣不怕。”只有那些口腔有相当承受力的人,才真正识得那份辣的滋味。有一年暑期,我到湖南张家界旅游,在那里真正领教了“辣不怕”。那天,满桌的菜全是辣的,同伴们面面相觑,都不敢下箸。大热天还吃麻辣火锅,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最后一道菜是煎饺,我猜这大概可以放心吃了,谁知馅儿更辣,咬一口,眼泪、鼻涕都出来了,甚是狼狈。我这个辣椒虫也甘拜下风了。

一次出差到河南郑州,正是寒冬,早餐时当地朋友向我推荐胡辣汤。黏糊糊的一大碗,看上去并不清爽,岂料喝了以后,竟渐渐喜欢了。低头喝一口,再喝一口,辣味层次丰富,不一会儿,额头上就沁出细密的汗。几天下来,早餐几乎少不了胡辣汤。我喜欢在汤里加些豆腐脑,碗内浓淡共济,酸辣交替,是别有风味的享受。它的辣,绵而不燥,缓缓入喉,令人胃口大开,待腹中生暖,阳气上升,微汗轻发,只觉脑醒、心静、身轻。回家后,我也学着做胡辣汤,却怎么也还原不了那种辣味。

如今,街头巷尾一年四季可见辣椒的身影,或红或青,或散或串,或圆或尖,千姿百态。老伴为对我的胃口,菜篮子里自然少不了辣椒。但我总觉得,它们的辣味远没有儿时老家的“土”辣椒那么纯正,那么地道了。

(责编:李畅)

责编:李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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